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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桃園文選】花須連夜發

據聞武則天稱帝後,於冬夜飲酒賞雪,酒後戲言,令百花連夜綻放。於是援筆立就(臘日宣詔幸上苑)一詩,詩云: 「明朝遊上苑,火速報春知。花須連夜發,莫待曉風吹。」以為詔書。隔日百花齊放,獨牡丹不發,遂令將牡丹由長安逐至洛陽。清李汝珍以是詩為本,遂有(鏡花緣)一書誕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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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霧的森林裡,如蒙上一層輕紗,季寧靜,又夢幻。圖 : 陳文發攝

古人崇敬自然,禮拜自然,習以成俗,故日有日神,月有月神,樹有樹神,石有石神,雨有雨神,土地有土地神,而花,自然也有花神,於是賦予百花各種神格而列位仙班,但凡帝王將相,販夫走卒,無不愛花,愛其色豔,愛其味香,愛其性幽,愛其韻雅,不知何時起,余亦跟潮而染此癖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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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紅李白,於初春爭發,灑上幾點甘露,尤添媚色。圖 : 陳文發攝

於野地裡,於郊道旁,於清溪側,於高山巔,處處得覓其影,步步可尋其蹤,或挑逗其豔,或貪戀其神,或咀嚼其形,或掠奪其香,並因此而心蕩神馳,信可樂也。宋邵雍有名詩二句:「頻頻到口微成醉,拍拍滿懷都是春。」已將形神揉融,物我合一,達到了至真、至善、至美之境界,而賞花以為樂,乃我一事無成的人生裡,唯一易於掌控而實踐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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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裡,處處充滿生機,連菇菌類也不放棄展顏爭歡。圖 : 洪翠燕提供

浮生六記(卷六)云:「家如殘秋,身如昃晚,情如賸煙,才如遣電,余不得已而游於畫,而狎於詩,豎筆橫墨,以自鳴其所喜。亦猶小草無聊,自矜其花,小鳥無奈,自矜其舌。小春之月,一霞始晴,一峰始明,一禽始清,一梅始生,而一詩一畫始成。與梅相悅,與禽相得,與峰相立,與霞相揖,畫雖拙而或以為工,詩雖苦而自以為甘。四壁已傾,一瓢已敝,無以損其愉悅之胸襟也。」余年五十有四,兩眼早已昏花,數齒亦常動搖,故名利俱拋,榮華頓銷;至此,鳶飛不再戾天,壯志不再凌雲,而神覺漸清,飲食漸淡,此雖不足以使歲常青,使神常靈,然仍裨益於生活而得至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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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雨微霧的山裡,開滿粉紅的櫻花,羞澀中仍顯美艷。圖 : 陳文發攝

古人賞花有四曲,一「觀花色」,二「聞花香」,三「賞花姿」,四「品花韻」,於是三五好友,滙聚一處,看花枝巧堆錦繡,聽鳥語妙弄笙簧,使一人而得其神,二人而得其趣,三人而得其味。日與好友上高山,入深林,窮迴谿,或品花貌,或論花香,或議花性,或評花色,行進間,頻採秀色;佇足時,細挽姿儀,並為此而周身愉悅,並陶然不已。看陽光親吻其瓣,看雨水洗滌其身,看露珠促狹其膚,看蟲類嬉戲其腰,竟飄飄然而爽適不已,於花也者,唯有親之、近之、漬之、狎之,始得褪卻俗袍,兼攬妙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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